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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沉寂了二十年的戰争機器,再次發出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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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沉寂了二十年的戰争機器,再次發出轟鳴

劉禪的銮駕浩浩蕩蕩離開洛陽,開始了巡游天下的旅程。

同時,他也将偌大帝國的權柄,暫時交到了太子劉璿手中。

盡管有諸葛亮、李治、姜維等一班重臣組成的內閣在旁輔佐、制約。

但對于劉璿而言,這無疑是他擺脫儲君身份束縛、真正品嘗至高權力滋味的開端。

他站在未央宮前殿那象征着皇權的禦座之旁。

雖未真正坐上去,但俯瞰丹墀之下躬身行禮的文武百官。

一種“孤即天下”的豪情與欲望,已然在胸中澎湃激蕩。

更令他感到振奮的是,

那位始終如同巨大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權傾朝野的相爺李翊。

似乎真的徹底放權了。

時年已七十有四的李翊。

以年老多病為由,深居相府,幾乎不再過問任何具體朝政。

甚至連常規的朝會也托病不出。

只傳出話來,讓諸葛亮、李治等人盡心輔佐太子,穩定朝局。

這種“放任”,在劉璿看來。

是李翊年老力衰、無力掌控局面的表現。

更是他劉璿大展拳腳、建立絕對權威的天賜良機!

然而,興奮之餘,劉璿也深感焦慮。

他深知,自己這個監國太子,權威并未真正樹立。

朝野上下,目光依舊更多地投向那座深不可測的相府。

或是看向德高望重的諸葛亮與手握軍權的李治。

他劉璿,在衆人眼中,

或許仍只是一個需要歷練、仰仗老臣的“儲君”。

若要真正立威,讓天下人只知有太子而不知有權臣。

就必須建立一場驚世駭俗、足以彪炳史冊的奇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遼闊的草原。

那裏,活躍着強大的鮮卑部落。

盡管自李翊執政以來,對鮮卑采取以羁縻、懷柔、互市為主的策略。

雙方保持了近二十年的總體和平,邊境貿易繁榮。

鮮卑各部名義上也向漢朝稱臣。

但在深受“夷夏之防”觀念影響、且一心想要效仿漢武帝開疆拓土的劉璿看來。

這些“非我族類”的游牧民族,始終是心腹之患。

其心必異,絕不可信!

若能一舉平定鮮卑,勒石燕然。

其功業将直追衛霍,足以讓他劉璿的聲望達到頂峰。

徹底壓倒朝中所有舊臣勢力!

但他也清楚,若貿然提出征讨鮮卑。

必然遭到以諸葛亮為首、主張休養生息、謹慎處理邊事的內閣重臣們的強烈反對。

屆時,不僅出兵無望。

反而會顯得他年少氣盛,不識大體。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劉璿于東宮密室之中,與心腹羊祜、賈充等人密議。

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彼等不欲戰,孤便……逼其不得不戰!”

一條毒計,在他心中醞釀成形。

不久,一道道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指令。

從監國太子處理政務的東宮悄然發出。

朝廷對北部邊境與鮮卑等游牧部落的互市政策,開始發生微妙而持續的變化。

關稅被暗中大幅提高。

來自草原的皮貨、牲畜、藥材在邊關受到前所未有的嚴格盤查。

許多鮮卑商隊運來的貨物被以各種借口扣留、罰沒。

甚至有些漢地商人拖欠鮮卑人的貨款,地方官府也采取了拖延、偏袒的态度。

起初,鮮卑商人只是感到困惑與不滿。

紛紛向當地漢朝官員投訴、交涉。

然而,那些地方官員要麽得到上峰的暗示。

要麽自己也摸不清這突如其來的風向轉變是何緣故。

只能采用“拖”字訣,敷衍塞責。

随着時間推移,損失慘重的鮮卑商人怨氣越來越大。

這股怨氣迅速彙集,傳遞回草原深處的各個部落。

部落首領們面對族人的損失與憤怒,也無法坐視。

最終,一道道訴狀與抗議。

被呈送到了鮮卑各部中實力最為強大、被漢朝冊封為“歸義王”的首領禿發樹機能的王帳之中。

禿發樹機能,年富力強,雄心勃勃。

并非甘于久居人下之輩。

他看着案頭堆積的訴狀,聽着部下們充滿憤懑的彙報,眉頭緊鎖。

心中已是怒火暗生。

他強壓着怒氣,以盡可能恭敬的語氣,親筆修書一封。

派遣使者快馬送往洛陽,直接呈交監國太子劉璿。

信中,他先是回顧了雙方在李翊主持下達成的友好盟約與互市傳統。

繼而委婉地詢問近來邊境貿易諸多不便、商人屢受損失之緣由。

希望“天朝太子”能夠明察,恢複舊制,以全兩國邦交。

當這封信送到劉璿案頭時,他正在與羊祜對弈。

展開信箋,粗略一覽。

劉璿嘴角便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冷笑。

他随手将信遞給羊祜,笑道:

“叔子你看,魚兒……已咬鈎了。”

羊祜看完信,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他深知太子心意已決,此時勸谏,非但無用。

反而可能引來猜忌。

劉璿不再下棋,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上好的絹帛。

提起禦筆,略一思忖,便奮筆疾書。

他非但沒有解釋緣由,反而在回信中極盡侮辱之能事!

他寫道,天朝物華天寶,恩澤四海。

準許爾等邊陲蠻夷互市,已是莫大恩典。

爾等不知感恩,反因些許瑣事前來聒噪。

實乃忘恩負義,禽獸不如!

信中更是公然以極其輕蔑的筆調寫道:

“……爾鮮卑之輩,本乃化外野人。”

“血統鄙陋,智識未開。”

“能得享天朝文明之餘光,食我漢家之殘羹冷炙。”

“已是爾等祖上積德,茍全性命于塞外苦寒之地。”

“若非天朝憐憫,爾等早已亡族滅種,屍骨無存矣!”

寫到激憤處,抑或說是表演處。

劉璿筆鋒更是惡毒,他竟在信末添上一句:

“孤聞汝母新喪,草原寒苦,缺人照料。”

“孤可特賜宮中年老宮女一人,送往王庭,為汝繼母。”

“以示天朝撫恤遠人之意,亦可全汝之孝道也!”

這等言辭,已非簡單的傲慢。

而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與踐踏!

尤其是最後關于其母的言論,在極度重視部落尊嚴的鮮卑人看來。

簡直是奇恥大辱,不死不休!

信使帶着這封充滿惡意的回信,快馬返回草原。

當禿發樹機能展開絹帛,看清其中內容時。

他粗犷的面容瞬間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虬髯贲張,雙目赤紅如血!

他猛地一拍面前桌案,堅硬的木案竟被拍得裂開一道縫隙!

“欺人太甚!漢狗安敢如此辱我!!”

禿發樹機能的怒吼聲震動了整個王帳,他揮舞着手中的信箋,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當年李相爺在位,親口承諾。”

“漢鮮一家,友誼百年不變!”

“這才過去多少年?其太子便如此折辱于我!”

“視我鮮卑勇士如無物,視我部落尊嚴如草芥!”

“此仇不報,我禿發樹機能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有何資格再做這鮮卑之王?!”

帳內一衆鮮卑貴族、将領聞聽信中內容。

亦是群情激憤,嗷嗷叫戰。

但也有較為持重的老臣,強壓怒火勸谏道:

“大王息怒!漢朝如今國力強盛,兵精糧足。”

“諸葛亮、李治、姜維皆乃當世名将謀臣,不可小觑。”

“我等……是否暫且忍耐,從長計議?”

“以免招致滅頂之災啊!”

“忍耐?!”

禿發樹機能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厲聲打斷。

“今日忍其辱母之言,明日他便敢提兵滅我族類!”

“漢人有一句話,叫‘蹬鼻子上臉’!”

“我等越是退讓,他們便越是猖狂!”

“李翊老矣,諸葛亮亦非主戰之人。”

“如今是那狂妄太子監國!”

“他既如此挑釁,便是欺我鮮卑無人!”

“此戰,不可避免!唯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讓那黃口小兒知道,我鮮卑勇士的彎刀與怒火,不是他可以輕侮的!”

盛怒之下,任何理性的勸告都已無法入耳。

禿發樹機能當即點齊本部兩萬精銳騎兵,親自統領。

如同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風,越過邊境。

直撲漢朝北疆重鎮——代郡!

漢朝承平日久,邊境守軍雖也精銳。

但猝不及防之下,被禿發樹機能找準防禦薄弱處。

以優勢兵力迅猛突擊,竟一舉攻破了一座外圍的小縣城!

破城之後,殺紅了眼的鮮卑騎兵縱兵擄掠,将城中財物洗劫一空。

并将數千名漢地百姓擄為奴隸,驅趕回草原。

一時間,烽火燃起,邊關告急的狼煙直沖雲霄!

消息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傳回洛陽,朝野震動!

然而,端坐于東宮之中的劉璿。

接到這份染血的戰報時,非但沒有驚恐。

眼中反而迸射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手握戰報,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好!好!禿發樹機能,你果然中計了!”

他低聲自語,臉上滿是計謀得逞的獰笑。

“如此一來,看還有何人能阻孤王師北伐!”

他立刻以監國太子之名,緊急召集內閣及文武重臣。

于未央宮前殿議事。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

劉璿高踞禦座之旁特設的監國席位,面色沉痛,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揮舞着手中的緊急軍報,聲音悲憤而高昂,響徹整個殿堂:

“諸公!鮮卑禿發部,狼子野心,背信棄義!”

“昔日相爺執政之時,待其不薄,許以互市。”

“賜以王爵,恩寵有加!”

“然其非但不思報效,反因些許商貿瑣事。”

“竟悍然興兵,犯我疆土。”

“屠我子民,掠我財富!”

“代郡之殇,血跡未乾!”

“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

“此乃國恥!更是孤身為監國太子之恥!”

他目光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群臣。

尤其在諸葛亮、李治等人臉上停留片刻,語氣愈發激昂:

“鮮卑之患,非止今日!“

“昔年便屢為邊患,害我百姓!”

“如今新仇舊恨,一并湧上心頭!”

“若我天朝對此等暴行忍氣吞聲,何以震懾四夷?何以安撫黎民?”

“何以告慰死難将士與百姓之在天之靈?!”

“孤意已決,當發天兵。”

“北伐鮮卑,直搗其xue。”

“以彰天讨,以雪國恥!”

殿下群臣聞言,竊竊私語之聲四起。

多數武将聞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認為太子所言在理,天朝威嚴不容侵犯。

而文臣之中,則多有憂色。

目光紛紛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丞相諸葛亮與骠騎将軍李治。

諸葛亮眉頭緊鎖,面色凝重如鐵。

他何等智慧,早已看出此事蹊跷。

邊境摩擦陡然升級至兵戎相見,背後必有隐情。

很可能與太子近來一系列暗中操作有關。

然而,禿發樹機能悍然攻破縣城、擄掠百姓。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手段殘忍,影響極其惡劣。

于公于私,于國于民。

都無法在此時站出來,公然反對出兵讨伐。

那不僅會背負上畏戰、賣國的罵名,更會與群情激奮的朝野輿論為敵。

他擡眼看向禦階之上的劉璿,只見對方面容雖悲憤。

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與迫切。

諸葛亮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太子已成功地将朝廷逼到了不得不戰的境地。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微微垂下了頭。

李治同樣面色陰沉,他本能地覺得此事不妥。

但父親李翊早已放話不乾涉朝政。

且鮮卑人此次确實做得太過火,他亦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見諸葛亮、李治等重臣均未出聲反對。

劉璿心中大定,知道時機已然成熟。

他當即朗聲下令:

“既然諸公無異議,此事便如此定下!”

“即日起,內閣全力籌措北伐事宜!”

“糧草、軍械、兵員調動,需在最短時間內準備妥當!”

“孤要親見王師北定,揚我國威!”

退朝之後,諸葛亮心中依舊不安,他深知此戰背後隐藏的風險。

他立刻趕往相府,求見李翊。

希望能得到這位老搭檔的明确态度,或可挽回局面。

然而,如今的相府門禁森嚴。

李翊以染病靜養為由,極少見客。

諸葛亮也只能通過李儀代為通傳。

他在客廳焦灼地等待了許久。

才見李儀款步而出,對他微微搖頭,輕聲道:

“諸葛丞相,父親說……”

“……他已知曉此事。”

“太子既已監國,此事便由太子與內閣決斷即可。”

“他老人家……并無異議。”

諸葛亮聞言,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李翊這簡短的回複,看似放權,實則是一種默許。

甚至……是縱容!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李翊關于“重新洗牌”與“執刀人”的冷酷言論。

一股寒意再次從心底升起。

原來,這一切,依舊在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相爺的算計之中!

他早已料到,或者說,

正期待着太子會采取如此激進的方式,來點燃戰火!

“亮……明白了。”

諸葛亮聲音乾澀,對着內院方向深深一揖。

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有了李翊的默許,或者說,是無人能阻止的推動。

劉璿的意志得以毫無阻礙地貫徹執行。

整個季漢王朝,這臺沉寂了二十年的戰争機器。

開始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全力開動起來!

诏令飛馳各州郡,征調糧草的命令如同雪片般下發。

洛水兩岸的官倉日夜不停地向外輸送着粟米。

将作監下屬的各大工坊,爐火徹夜不熄。

工匠們揮汗如雨,趕制着弓弩、箭矢、刀劍、甲胄。

通往北方的各條官道上,滿載軍資的車輛絡繹不絕。

各地駐軍中的精銳被成建制地抽調,向着預定的集結地點開拔……

劉璿為了徹底掌控這支大軍,将其變為完全聽命于自己的嫡系力量。

在任命主帥一事上,力排衆議。

堅決否決了朝中宿将如姜維、關興等人的提名。

而是破格擢升年僅二十餘歲、資歷尚淺但已被他視為心腹股肱的羊祜。

任命其為北伐大都督,總領征讨鮮卑軍事!

此議一出,朝堂嘩然!

無數人質疑羊祜太過年輕,缺乏獨當一面的經驗,恐難當此重任。

然而,劉璿态度異常強硬。

他以監國太子之尊,壓下所有反對聲音,聲稱:

“昔霍骠騎年未弱冠,便可縱橫漠北,封狼居胥!”

“羊叔子之才,孤深知之,必不負重任!”

在劉璿的全力支持下,羊祜最終得以挂帥。

他深知此戰關系重大,不僅是國戰。

更關乎太子權威與自己的前途命運。

故而殚精竭慮,日夜籌劃。

不過短短三個月時間,在舉國之力支持下。

一支規模空前、裝備精良的二十萬北伐大軍,已然在代郡一帶集結完畢!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士氣高昂!

這一日,吉時已至。

劉璿親赴代郡,為大軍送行。

他站在點将臺上,望着臺下無邊無際、肅殺嚴整的漢軍陣列。

胸中豪情萬丈,仿佛已看到漢軍鐵騎踏平草原、自己功業蓋世的景象。

“擂鼓!出征!”

随着劉璿一聲令下,沉重的戰鼓聲如同雷鳴般響起,震撼天地!

大都督羊祜,身着明光铠,腰佩寶劍。

于帥旗之下,拔出長劍。

直指北方蒼茫的草原,聲音清越而堅定:

“三軍聽令!目标,鮮卑王庭!出發!”

二十萬漢軍精銳,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

邁着铿锵的步伐,浩浩蕩蕩,開出邊塞。

踏入了鮮卑勢力範圍的廣袤草原。

戰争的陰雲,瞬間籠罩了整個北方天際。

一場因精心策劃的挑釁而引爆,又承載着個人野心與深沉國運算計的大戰。

就此拉開血腥的序幕。

……

季漢北疆,漁陽、上谷、雁門諸郡。

雖地處邊塞,卻早已非昔年烽火連天、民生凋敝之景。

自李翊執掌國柄,推行“商農并重,流通四海”之策。

這些邊郡憑借其聯通中原與塞外的地理優勢。

迅速成為商賈雲集、貨殖繁盛之地。

寬闊的官道上,駝鈴聲聲。

滿載着絲綢、瓷器、茶葉的商隊往來不絕。

高大的城牆內,市集喧嚣。

來自草原的皮貨、牲畜與中原的布帛、鐵器在此交彙。

尋常百姓之家,亦多涉足商貿。

或為行商,或開腳店,或充作牙人。

日子過得遠比內地許多州郡還要富足逍遙。

這日午後,陽光暖融。

雁門郡治所善無縣城內,一家臨街的茶肆人聲鼎沸。

幾名身着細絹長衫、頭戴方巾的本地百姓。

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品着香茗。

嗑着瓜子,高談闊論。

他們面色紅潤,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言談舉止間透着一股長期優渥生活蘊養出的閑适與自信。

“聽說了嗎?朝廷這回是動了真怒!”

“太子殿下監國,已命羊祜大都督率二十萬天兵。”

“出代郡,北伐鮮卑了!”

一個胖乎乎的商人拍着桌子,聲音洪亮,引得鄰座紛紛側目。

“早該如此!”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口道,他捋着颌下幾根稀疏的胡須,一臉憤慨。

“那些鮮卑蠻子,往日裏靠着李相爺的仁政。”

“得以互市,賺足了咱們的銀錢。”

“如今倒好,竟敢犯邊擄掠!”

“真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太子殿下聖明。”

“此番定要直搗其xue,讓他們知道知道天朝上國的厲害!”

“說得是!”

另一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

“想我漢家天威,文景之治後便有孝武皇帝北逐匈奴,封狼居胥!”

“如今我朝三興,國力之盛,更勝往昔!”

“對付區區鮮卑,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看,不出三月,捷報必傳!”

“屆時,草原上的牛羊、馬匹、皮貨,還不是任憑我等取用?”

“這商路,只怕要更加通暢繁華了!”

那胖商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茶肆內衆人聞言,紛紛附和,氣氛熱烈。

他們暢談着王師的威武,憧憬着戰事帶來的“商機”。

言語間充滿了對國家的自豪與對鮮卑的輕蔑。

長久以來的太平盛世,高度繁榮穩定的生活。

早已磨平了他們對戰争的殘酷認知。

在他們看來,這場戰争,

不過是天朝展示肌肉、教訓不聽話蠻夷的一場盛大演出。

結局早已注定,且必将帶來更多的利益與榮耀。

至于戰争本身意味着流血、死亡、破壞與仇恨……

這些似乎都與他們杯中香茗、午後閑談無關。

遙遠的如同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很快,羊祜所率的二十萬北伐大軍。

旌旗招展,甲胄鮮明。

如同一條望不到頭的鋼鐵洪流,抵達了代郡前線。

邊境的百姓們,受那高漲的“愛國”熱情驅使。

加之地方官府的刻意組織,紛紛箪食壺漿。

湧上道路兩旁,夾道迎送王師。

歡呼聲、祝福聲、犒勞将士的酒肉香氣。

彌漫在邊境的天空,更增添了幾分必勝的豪情。

士兵們挺直了胸膛,在父老鄉親的熱切目光中,邁着愈發堅定的步伐。

開出邊塞,踏入那片廣袤而陌生的草原。

漢朝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調動,自然無法瞞過草原上的眼睛。

鮮卑的游騎探馬早已将消息飛報王庭。

禿發樹機能雖因劉璿的羞辱而暴怒興兵。

但他并非全然無謀之輩,深知以鮮卑各部之力。

正面硬撼傾國而來的漢軍,無異于以卵擊石。

他立刻采取了游牧民族最擅長、也最令農耕王朝頭痛的策略——

向北遠遁,避其鋒芒。

利用草原的遼闊縱深,拉長漢軍的補給線。

以待其師老兵疲,再尋機反擊。

羊祜年紀雖輕,卻深谙兵法,早已料到對手會行此策。

大軍剛出塞不久,他于中軍大帳召集諸将。

指着粗糙的草原地圖,沉聲道:

“鮮卑人習性,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

“彼等見我大軍雲集,必不敢撄其鋒。”

“定會遠竄漠北,欲以千裏轉饷之難拖垮我軍!”

“然,兵貴神速!”

“若待其遁入漠北深處,則我軍勞師遠征,勝負難料!”

“唯有趁其尚未遠遁,主力猶在漠南之際,速戰速決!”

他目光銳利,掃過帳中諸将:

“傳令全軍,丢棄不必要的辎重,輕裝疾進!”

“務必在禿發樹機能主力北遁之前,咬住他!”

軍令如山,二十萬漢軍立刻加快了行進速度。

如同撲食的獵豹,向着北方草原深處迅猛穿插。

出乎意料的是,在出塞一千多裏後。

漢軍前鋒竟在一片水草豐茂的河谷地帶,

與正在集結、尚未完全北撤的禿發樹機能主力部隊迎頭撞上!

原來,禿發樹機能雖決定北遁。

但部落遷徙,人馬衆多,行動遲緩。

加之他并未料到漢軍進軍速度如此之快,竟被羊祜抓住了尾巴!

戰機稍縱即逝!

羊祜聞報,毫不遲疑,立刻升帳點将。

他命老将王平與張翼,各率本部精銳,合并一處。

從戰場右翼進行大範圍迂回包抄,斷敵退路。

自己則親率張顗、裴潛等部,以武剛車為核心。

結成堅固的環形防禦營壘,正面迎擊鮮卑主力。

“列陣!武剛車連環!”

羊祜立于帥旗之下,聲音冷靜。

只見漢軍陣中,無數輛覆蓋皮革、設置有射擊孔的武剛車被迅速推至陣前。

首尾相連,結成一道移動的城牆。

弓弩手藏身車後,長矛手、刀盾兵層層布列。

與此同時,禿發樹機能見漢軍驟至。

且陣勢嚴整,心中亦是一驚。

但他自恃騎兵骁勇,當即下令。

派出一萬精銳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朝着漢軍本陣發起了兇猛的沖鋒!

萬馬奔騰,蹄聲如雷。

卷起漫天煙塵,聲勢駭人!

“騎兵出擊!抵住他們!”

羊祜令旗一揮,五千漢軍精銳騎兵亦從陣中呼嘯而出,迎着鮮卑鐵騎對沖而去!

雙方騎兵如同兩股巨大的浪頭,狠狠撞擊在一起。

剎那間,人仰馬翻。

兵刃交擊之聲、戰馬嘶鳴之聲、垂死哀嚎之聲震耳欲聾!

就在兩軍騎兵纏鬥、正面步兵尚未接戰之際,天象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狂風大作。

裹挾着草原上的沙石枯草,鋪天蓋地而來!

天色迅速昏暗,沙石蔽日。

能見度驟降,對面難辨人馬!

“天助我也!”

羊祜于風沙中眯起眼睛,非但不驚,反而大喜!

他立刻抓住這混亂的戰機,下令早已迂回到位的王平、張翼所部。

不顧風沙迷眼,從右翼急馳而出。

向着因風沙而陣型略顯散亂的鮮卑軍側後,發起了猛烈的夾擊!

禿發樹機能正在陣中指揮,忽見側翼大亂。

漢軍旗幟在風沙中若隐若現,心知不妙!

他眺望漢軍本陣,只見車陣堅固,甲胄精良,士氣高昂。

再感受着這惡劣的天氣與來自側後的壓力,瞬間判斷出。

若繼續鏖戰,鮮卑軍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撤!快撤!”

禿發樹機能當機立斷,再也顧不得許多。

在親衛精銳的簇擁下,竟舍棄了大部隊。

乘着一輛由六匹健騾拉着的輕便小車,同大約幾百名最骁勇的騎兵。

找準漢軍包圍圈的薄弱處,不顧一切地徑直沖殺出去。

向着西北方向狼狽狂奔而去!

主帥一走,鮮卑軍心頓時大亂!

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鮮卑騎兵,見王旗已遁,再無戰意。

于是紛紛四散潰逃。

漢軍趁勢掩殺,與鮮卑潰兵混戰在一起。

雙方殺傷相當,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河谷草地。

激戰至傍晚,風沙漸息。

漢軍左校尉擒獲一名鮮卑貴族俘虜,經審訊得知。

禿發樹機能竟在天黑之前就已逃離戰場!

羊祜聞報,懊悔不疊。

立刻親點八千輕騎兵,交由骁将統領,連夜出發。

沿着禿發樹機能逃跑的方向奮力追擊!

自己則率領大軍主力,緊随其後。

漢軍輕騎不顧疲憊,銜枚疾走。

一路追出二百餘裏,直至天明時分。

抵達了一座名為窴顏山的山麓。

只見山前矗立着一座廢棄的土城,城牆斑駁,盡顯滄桑。

詢問随軍向導,方知此城乃是西漢時,

降将趙信投靠匈奴後,匈奴單于為其修築的“趙信城”。

羊祜策馬繞城一周,仔細觀察。

只見此城雖顯破敗,但地勢險要,扼守要沖。

且城中有大量人馬駐紮過的痕跡。

他沉吟道:

“此城雖廢,然位置絕佳,乃兵家必争之地。”

“鮮卑人北遁,倉促之間,豈會不利用此城囤積糧草,以資軍用?”

他立刻派出一隊精銳士卒入城搜查。

果然,不多時,士兵們興奮地回報:

在城中幾處隐蔽的地窖和倉房中,發現了大量鮮卑人來不及運走的糧食、肉乾乃至部分軍械!

“好!”

羊祜撫掌大笑,“此天賜我也!”

“傳令,全軍入城休整一日,飽食一頓!”

“将城中剩餘之糧,除我軍攜帶外。”

“盡數焚毀,一粒不留與敵!”

漢軍長途奔襲,苦戰連夜,早已人困馬乏。

得到這批補給,無異于雪中送炭。

全軍在趙信城飽餐休整一日,精神大振。

臨行前,羊祜下令,将無法帶走的糧食堆積起來,付之一炬。

沖天的火光與濃煙,在草原上升起,宣告着漢軍的到來與破壞。

回師途中,羊祜騎在馬上。

望着眼前一望無際、水草豐美的草原,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殘酷。

他召集諸将,沉聲道:

“此戰,雖未能擒殺禿發樹機能,然已重創其主力,焚其糧秣。”

“然,鮮卑人性如野草,春風吹又生。”

“若不能予以根除,數年之後,必複為邊患!”

“彼等既敢犯我天威,便需承受雷霆之怒!傳我将令——”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着一股肅殺的寒意:

“自即日起,大軍回師路線。”

“沿途所遇草場,無論肥瘠,盡數縱火焚之!”

“使其數年之內,難以恢複生機!”

“所遇鮮卑部落,無論大小,盡屠之!”

“男丁皆殺,老弱不留!”

“牛羊財物,能攜則攜,不能攜則盡數宰殺毀棄!”

“女子……充為營妓,犒賞将士!”

“吾要讓這草原,聞我漢軍之名而喪膽,見我漢家旗幟而股栗!”

“此所謂……絕後之計,以儆效尤!”

這道殘酷的命令一下,

原本還保持着一定軍紀的漢軍,仿佛瞬間被釋放出了心中的野獸!

複仇的火焰與掠奪的欲望交織,使得他們徹底化身為殺戮的機器。

大軍所過之處,黑煙滾滾,烈焰騰空。

昔日豐美的草場化為一片片焦土。

遇到鮮卑部落,無論其是否參與了犯邊,漢軍皆如虎狼般湧入。

刀光閃爍,箭矢橫飛。

哭喊聲、求饒聲、獰笑聲、兵刃入肉聲混雜在一起。

構成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男子被無情斬殺,首級被割下作為軍功憑證。

老弱婦孺亦難逃毒手。

帳篷被點燃,財物被搶掠一空。

成群的牛羊被驅趕、宰殺。

吃不完的便任其腐爛在草原上……

甚至一些與鮮卑雜居、或僅僅是路徑上的其他游牧小部落。

也在這場無差別的屠殺與掠奪中慘遭滅頂之災。

鮮血浸透了土壤,屍骸枕藉于道。

僥幸逃生的牧民望着被焚毀的家園和親人的屍體,眼中刻下了永不磨滅的仇恨。

草原人與中原人之間,本已因歷史積怨和此次劉璿的挑釁而緊繃的關系。

此刻被這慘絕人寰的屠殺,徹底推向了血海深仇的深淵!

原本預計月餘便可回師的漢軍,因這沿途的焚燒與屠殺。

足足耽擱了三個月,才帶着滿載的“戰利品”——

包括大量被擄掠的各族女子,以及數不清的牛羊財物,返回了代郡。

戰後統計,羊祜所部在此次北伐及回師途中的“掃蕩”中。

總計斬殺鮮卑,其中包括被誤殺的其他部落,武裝人員一萬九千餘人。

而屠殺的普通牧民、焚毀的部落、宰殺的牲畜,則根本無法計數。

回到代郡,羊祜立刻以北伐大都督之名,下令論功行賞。

他命令代郡郡守,打開府庫,取出錢帛。

大肆犒賞三軍将士。

又将沿途擄掠來的女子,按照軍功高低,盡數分賞給各級軍官與有功士卒。

以“慰勞”他們的征戰之苦。

一番分賞之後,發現仍剩餘三百餘名年輕女子。

羊祜看着這些面帶驚恐、眼神麻木的女子,略一沉吟。

便命人請來了當地一位以“愛國”著稱的豪商。

那豪商聽聞大都督相召,受寵若驚,連忙趕到軍營。

羊祜指着那三百餘名女子,對他說道:

“此番北伐,将士用命,為國雪恥。”

“然軍資耗費甚巨,朝廷撥款亦有不足。”

“此間女子,皆是俘獲之敵屬,本應充官。”

“然本督體恤将士,欲将其變賣。”

“所得錢帛,悉數補貼軍用,以彰爾等商賈愛國之心。”

“不知閣下,可願為國出力,出個價錢?”

那豪商聞言,眼珠一轉,心中迅速盤算。

這可是巴結軍方、彰顯自己“忠君愛國”的絕佳機會!

他當即拍着胸脯,滿臉堆笑地說道:

“大都督為國征戰,辛苦萬分!”

“小人雖是一介商賈,亦知忠義二字!”

“這些女子,小人願以高于市價兩倍之資,全部買下!”

“略盡綿薄之力,以表對朝廷、對太子殿下、對大都督的赤膽忠心!”

“好!爽快!”

羊祜滿意地點點頭,“閣下深明大義,本督定當禀明太子殿下,為你請功!”

一樁血腥掠奪而來的“商品”,就在這冠冕堂皇的“愛國”名義下,順利成交。

那豪商付出重金,心滿意足地将三百餘名女子帶走。

至于她們未來的命運如何,已無人在意。

軍營之中,則充滿了獲得賞賜與女子的将士們的歡呼與喧嚣。

仿佛那草原上的屍山血海,都化為了此刻的盛宴與歡慶。

只有那塞外依舊彌漫不散的血腥氣與焦糊味,在無聲地訴說着這場戰争的殘酷與那深植下的、難以化解的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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